牙线与牙签


最近我听从澳洲医生的建议,使用牙线剔除牙齿污垢。起因是由于去做了一次牙齿检查,发现竟有8只牙齿问题严重,需要一次性的治疗,包括剔除腐蚀的病灶,剔除神经,补牙,一共花费了差不多2000澳币,折合人民币达¥12,000元。这次经历使我大受刺激,于是请益于医生,医生隆重推荐使用牙线。用过之后大吃一惊:原来我们的牙齿每天都会填塞很多食物的碎屑,藏污纳垢,天天腐蚀,危害极大。

世人皆知牙齿之重要,牙不好,饮食受到威胁,营养不正常,身体就垮掉,至少性生活都会受到影响。至于牙疼历时漫长,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是人之常识,不在话下。中国人传统上对于牙齿的保护是很疏忽的,十有八九的中国人张开大口,不整齐的牙齿如犬牙交错,黄黑之色赫赫然,且臭哄哄的坦坦然行于世间而不自知。咱们还有用牙签捅牙的习惯,这个暴力动作对于制造不规整牙容其功甚伟。大概中国人都开始知道,在西方,治疗癌症都可以有公共医疗保障,但是对于牙齿的治疗,则纯粹属于个人自负行为。所以我们在海外生活的中国人,终于认识到,保养好自己的牙齿,是健康的第一件重要事情。其中使用牙线,则是比刷牙和漂白更重要的。医生是这样对我说的:假如你使用牙线剔除牙垢,那么你的牙齿就不会腐烂,你一年下来就可以省去很多治疗牙齿的钱,更重要的还是,身体健康有了保障。牙好,肠胃就好。

关于使用牙线这件事,忽然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很需要学会很多以前完全不知道和不理解的新的生活方式,应该在基本的行为方式、细节和方法策略上重新学习建构。对于正在迅速奔向现代化的中国人来说,我宁愿呼吁所有人重新学习许多社会生活的细节,调整许多为人处世的方法和策略。学习远远不只是知识范畴的事情,更是生活方式和思想方法的事情。许多细节、方法和策略一旦重新建构在常识和理性的基础上,则中国人会在一夜之间在世界上变得可爱起来,许多重大问题会自然而然地潜移默化地发生变化。以下是十则即兴想到尝试建议的题目,涉及的都是基本的处事方式一类,至于中国人最大的老毛病诸如“说谎造假”这样的行为方式,我想不能纯粹在道德上讲道理,假如有一个良好的民主自由法治的制度社会,造假问题会逐步得到杜绝,故不在此讨论之列。

1,当你在小路上迎面遇见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不妨笑脸相迎,微笑,一直含蓄地微笑,得体善意地微笑,然后轻轻道一声“你好!”带着这样的心境善待一切人。但是不要在长安街或者是淮海路上和迎来过往的许许多多的陌生人打招呼,因为那样会累死你,同时你会被所有人认为你是精神病患者,或者以为你图谋不轨,到时警察就会请你回警局喝咖啡。灵活处理问候陌生人这件难事,值得所有中国人一起来参与调节:让我们的人际关系变得友好起来,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膜感觉,让陌生人之间感觉更和善,让熟悉的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让整个社会变得更公平。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改变——对陌生人亲切友好一些,对熟悉的人保持独立的距离。苟如此,则我们会变得善良而不愿意窝里斗,从地域、家族、血缘关系、朋友、同事等等束缚里脱身出来,变得更公正和平等。

2,如果你想抽烟,最好仅仅是你自己抽就足够了,不要递烟,更不要在任何公众场合抽烟。当然假如你希望你的家人有更多的机会患上肺癌的话,假如你希望你的儿子将来继承你的抽烟衣钵的话,你不妨在你家的客厅和内室里抽,而且要直接把烟吐到她们的脸上。如果你抽烟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心理需要,那么不要考虑牌子的豪华奢侈,只要这烟醇和中带着淡淡的香艳,可以使你产生轻轻的沉醉与微妙的幻觉的,那就是好烟,不必以骄奢昂贵的香烟品牌作为自己的面具,你的品行和知性才是你的真正品牌。能够独自欣赏一支醇和的香烟的人,是一个有品味的绅士或淑女,香烟是纯粹属于自我的,而不值得与人分享。在你陶醉某种嗜好之时,分出三分之一的心思考虑一下:别人未必和我有同样的嗜好。尊重他人的自由,我才可以获得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宽容而让我享有自由。

3,当你看到或者听到任何一个意见或者事实与你的见解或者所知的有冲突的话,不管对方是你的上司或者是下属,不管他是专家还是平民,不管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网络上闲逛,或者是在与家人交流,第一件事就是冷静,不要立即对不同意见者反驳,更不能愤怒,也不要嗤之以鼻。唯冷静者高尚,唯冷静者有知性。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我需要对此探究一番。然后平静地思考一下,这个意见有可能成立吗?是不是事实?事实的真相以及更多的更立体的更复杂的更丰富多彩的背景信息究竟是什么呢?现在网络很发达,你不妨立即上网查询更多的资讯,还可以向不同的人做咨询,你还应该向你的经验和知识的库存寻求资源。但是这一切都需要研究的时间。如果你凡事都经过调查研究和反思,那么你一定会变成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如果你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甚至站在很多角度换位观察与思考一番的话,那么你就会站在许多人的经验、知识和智慧之上;如果你凡事都养成追究事实信息的习惯,一切都以事实真相为根本以及凡事都讲究有证据地做出判断的话,那么你一定会远离偏见。渐渐地,你终将会获得众人的格外尊重。当然,这样做开始是很困难的,而且显得很酷,缺乏激情,甚至会被人认为你太严肃苛刻,然而如果你想做一个有品质又有权威的人,那么你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方法和策略。当然,你可以一辈子保持“愤怒青年”的性情,还可以一辈子都像一个无知少女一样,单凭感觉行事,喜怒哀乐无常,可惜你没有天生丽质,所以你没有资格总是感性。

4,当你进入他人的博客,你应当意识到,你现在等于进入到他人的家里,所以你应当遵守访客的规矩。谨慎言行,以尊重主人为前提。凡是想发表评论之时,最好经过深思熟虑和字斟句酌,不要谩骂,不要使用侮辱性语言,也不要太激动,如果你不同意他人的意见,你可以只陈述你自己的看法,不必要指斥对方为弱智或者混蛋,时刻记着:“我虽然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我坚决维护你发表自己个人独立意见的权利。”又时刻记着:当你表达自己的意见之时,要学会反思自己的言论——我是否一直立足于完全明确的事实基础之上?对方的意见是否有自己从来没有认识到的层面?最后,应该光明正大地署上你的大名。注意过后重访此地,看看主人有否回应。

5,假如你喜欢喝酒,那么不要以为别人和你的酒量一样,也不要以为别人所喜欢喝的酒和你的是一样的,所以千万不要劝酒,因为你把别人灌醉了,他有可能会醉酒驾车,把他人撞死,或者把自己撞进监狱,被开除公职,最低的可能性就是被警察罚款和回家给老婆搧耳光子。如果你有以灌醉他人为乐事之癖好,那么先把自己灌醉,同时记着:请人喝一杯酒,就附上这杯酒的酒钱,或者最好让你的太太和女儿来给好友劝酒。酒是乱性之媒介,如果你珍惜他人和你自己的名誉和身体,请适可而止。凡是以灌醉他人为乐者,可以视为间接謀害他人性命之阴谋杀手。糟蹋美酒,等同焚琴煮鹤的野人。

6,遇到任何难题或者出现任何问题,第一首先是冷静,不要有任何的感情用事;第二是观察,看清楚所有的现场状况;第三是用搜集到的证据一步一步地推断分析;第四是用最普通的常识来做判断,不要上纲上线,不要只听一面之词,也不要人云亦云;第五,假如怎么想都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就是说你已经走进死胡同了,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回到原始出发点,再慢慢从头一步一步把逻辑和思路理通,点点滴滴每个细节再次仔细思考一遍,那样你一定可以找到问题的所在和找到解决问题之道。

7,每当你遇到难事和重大事情之时,最好坚持从正面接触,和通过正当途径去办理,千万不要立即就想到托权贵、找熟人、送厚礼和请吃喝。把你“曲线救国”的人情功夫和时间放在按照正当程序处理方面,不要给公务员任何可以出轨的机会。如果你做得到凭着正当门路把事情办妥的话,那么你会发觉,你原来并不需要弯低身子讨好人,你没有欠了他人的人情,你的腰板是挺直的。而且你会发现,原来公务员也可以不会对你盛气凌人,公事公办光明正大原来可以省去许多麻烦,原来他们的面目也不是那么可憎的。若然你不是那么的患得患失,一切遵从自然而然的逻辑,你并不想要比他人获得更好、更快、更优越的服务和占取更多的社会资源,那么你应当按照正当的秩序得到你本分的所需。正是因为你在某些方面的多占、优先获得,所以也就导致了你在其他方面的被欺负、被欺骗和被剥夺。凡是你找熟人破坏了规矩,你必会为了熟人也去做破坏规矩的事情。凡是你破坏了的规矩,规矩也会对你不规矩。凡是你欺负过其他人的,其他人在别的方面也会间接地欺负你。当你愤怒地责骂权贵腐败的时候,你应当想一想,你也是腐败中人。你的腐败在性质上与大贪巨鳄没有分别。有得有失,凡所得到的,上帝一定要你在其他方面有所失去,这是公平的另一个含义。

8,你的孩子最好还是由你自己护理教养最好,不要让你的父母来代理。一分耕耘可能会有一分收获,没有耕耘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收获。如果你不愿意和你的孩子度过他或她的儿童青春时代,假如你没有给过他或她一个有意义的让他们健康成长的幸福岁月,那么他们就会在你的中年时代为你制造无数的烦恼,使你迅速衰老二十年,而且在你的老年时代让你不得好死。如果你宁愿每天晚上在酒池肉林里消磨时光,假如你的感情都奉献给了按摩小姐或者陪酒先生,倘若你更喜欢天天晚上和同事朋友陶醉于吹牛轻狂,那么你最好断子绝孙比较妥当。然而和孩子们相处,主要的不是强迫他们去做作业、训练将来赚钱的技艺,更不是带领他们去高消费,而是和他们去运动,一起阅读,旅行,一起做家务,一起在网络上寻找有用的资讯信息,一起解决学习和生活中的难题,一起修理和整理你们的家。要学会和孩子平心静气地有趣地聊天和沟通,平等地交流各自的观点和事实,向对方贡献自己的观察和体验,学会不强加与人然而却能够有尊严地表达一个家长合理而恰当的要求。苟如是,恭喜你,你完全可以免掉请补习老师的一大笔钱了。

9,如有必要向亲友、同事尤其是上司送礼,务必想一想,我的礼物仅止于联络感情而已,千万不要昂贵。澳大利亚规定,凡向上司送礼,不得超过$25澳元。心意到达,礼小意重。一片巧克力,一支普通的红酒,一束鲜花,就完全足以表达心意。无事献殷勤,必然心存奸诡。如果你憎恨腐败,就从杜绝昂贵礼品开始。假如你不是腐败的推波助澜者,就以小意思的礼品表示。感情和友谊是建立在真诚和尊重的基础之上的,因为感情和友谊属于精神范畴,不是物质可以收买的。凡是可以收买的,也可以毫不可惜地出卖。若果所谓的感情是靠物质建立起来的,利尽则义绝,下毒手比钱财来得快。其实今天的人们都已经物质充裕了,怎么还要贪恋他人送来的锦上添花之物质?凡我所富足者,不需要他人多余的添加,因我所接受者,我必须偿还;凡我珍惜者,一定是纯粹的精神财富,因我所接受者,我必视为我缺乏者。倘若你接受了你已经充足的,你一定心存贪念,你终将为你的贪婪欲望付出应有的代价。

10,不要比较。凡耿耿于怀于比较者,必属于丧失自信的人。所谓丧失自信,就是他的一切目标、方向和做人的原则、方式,都没有自己的价值观,一切以随波逐流为改变。他只生活在集体影响之下,他不是一个健康独立的个人主义者,而是一个自私平庸的个人主义者。凡是活在“比较文化圈”的人,也必是“憎人富贵嫌人贫穷”的势利一族。东家吃不起龙虾,你沾沾自喜于自己三天两头可以跟鲍鱼打口水战,结果后来发觉自己的胆固醇和血压都高得异乎寻常;西家有二奶小三四妹,你只有一个黄脸婆,所以心理不平衡,于是你觉得至少要多他一个五姨才自豪,却根本没有想到你很缺乏应付五个如花似玉的虎狼女人的功夫,money也不够强势,最后连黄脸婆和不肖子也雨打风吹去。中国人善于比较,主要是擅长于利益的斤斤计较和权势的锱铢必较,从而在面子上露出小人得势的嚣张或谄媚之脸谱。所以如果你真的希望正常生活的话,不要盯着他家,只问自己内心真正的需要,做一个合乎常识的、独立存在的、有知性的健康人。儿子不一定要随人出国,读不上北大IT,能够考上孩子自己喜欢的专业,在一个合乎他的能力和喜欢的大学里认真读过就很好。

(转自 吕嘉健 28/2/2012  一五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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